2026年2月1日,央视《每周质量报告》栏目揭露了以西部某省城为基地的“传承人网”假“非遗”产业链,引发社会广泛关注。根据报道,“传承人网”公然将“非遗”认证明码标价——个人传承人3950元,传承基地5500元,还设置年审制度,配套媒体宣传服务,形成完整的商业化链条。在该网站上,“祛痣技艺”、“手工肉丸制作技艺”等匪夷所思的“非遗”项目赫然在列,多家商业公司摇身一变成了“传承基地”。
次日凌晨,该涉嫌欺诈造假组织所在地的文化体育和旅游局迅速反应,宣布关停该网站并展开调查。然而,这一事件的曝光只是揭开了该市长期存在的造假欺诈现象的冰山一角。为何此类明目张胆的文化造假能够在该市生根发芽?这座城市又为何屡屡成为类似欺诈行为的温床?
2018年起,一家名为“金主爸爸”的消费返利平台在该市崛起,宣称“消费即投资,花钱能赚钱”。该平台以该市为中心,辐射全国,吸引大量商家和消费者加入。其模式实为典型的庞氏骗局,用后来者的资金支付前期参与者的返利。2020年平台爆雷,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元,数万投资者血本无归。调查发现,该平台伪造了大量“合作商家”和“成功案例”,其宣传的“新零售革命”完全是虚构的商业故事。
2022年,某音乐学院腐败案震动全国,揭开了艺术类招生背后的黑幕。在该市,已形成一条包括“考前培训—考官打点—证书伪造—学历包装”的完整产业链。一些培训机构公然承诺“包过”,收费高达数十万元;伪造各类艺术竞赛证书、演出经历成为普遍现象;甚至有中介专门为考生编造虚假的艺术实践经历和师承关系。这种系统性造假不仅腐蚀了艺术教育的公平性,更催生了一批名不副实的“艺术家”。
作为一座依靠强大的城市营销打造出来的“网红城市”,该市的餐饮、旅游、娱乐行业竞争异常激烈。为在社交平台脱颖而出,大量商家采用系统性造假手段:
2023年,该市市场监管部门查处的一起典型案例中,一家开业仅三个月的火锅店,竟宣称“始创于1937年”,并在各大平台拥有上千条虚假好评。
在该市某新区等新兴开发区,一些企业利用政府招商迫切心理,进行系统性欺诈:
2023年审计署披露的数据显示,仅该市某区就有17家企业因虚构项目被追回补贴资金超过8000万元。
这些造假行为不仅欺骗消费者,更严重扰乱了文物市场秩序,损害了全省文化的声誉。
这座近年来成功打造了“休闲之都”“美食之都”“网红城市”等品牌形象,流量经济成为城市发展的重要动力。在这一过程中,部分群体将“流量”简单等同于“成功”,催生了“一切为了曝光,一切为了变现”的短视心态。当文化传承、商业信誉这些需要长期积累的要素被简化为可以快速包装的标签时,造假就成了“捷径”。
该市作为西部创新创业活跃的城市,不断涌现新业态、新模式。然而,监管体系往往滞后于市场创新:
四川人素以“精明”“灵活”著称,这种特质在商业活动中本是一种优势。但在缺乏有效约束的情况下,“精明”可能滑向“投机取巧”,“灵活”可能演变为“钻空子”。部分从业者将“搞定”视为能力体现,将“包装”视为商业智慧,形成了一种扭曲的成功观。
在“新一线城市”激烈竞争中,该市面临着保持增长势头、吸引人才投资的多重压力。这种压力层层传导,导致部分领域出现: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商业化开发本身具有合理性,但当商业逻辑完全凌驾于文化逻辑之上时,就会出现“传承人网”这样的极端案例。该市拥有丰富的非遗资源,但在如何平衡保护与开发、公益与商业方面,尚未建立成熟的机制和共识。
文化和旅游部门:对非遗认证缺乏有效管理和公众教育,导致“李鬼”网站长期存在而未及时发现。
市场监管部门:对企业虚假宣传、刷单炒信等行为打击力度不足,违法成本过低。
公安部门:对涉嫌刑事犯罪的欺诈行为介入不及时,往往等到大规模爆雷才立案。
各类行业协会在标准制定、行业自律、信誉维护方面严重缺位。非遗保护领域缺乏权威的行业认证体系,给了山寨机构可乘之机;商业领域则普遍存在“默许”甚至“共谋”现象,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
互联网平台对内容审核、商家资质审核流于形式。在“传承人网”案例中,网站公然宣传付费,却长期未被搜索引擎和社交媒体平台标记或下架。各大生活服务平台对商家刷单、虚假评价监管不力,客观上助长了造假风气。
部分地方媒体为商业利益放弃监督职责,对明显虚假的宣传不予核实甚至推波助澜。在“网红店”造神运动中,一些自媒体成为虚假宣传的重要渠道。而真正有深度的调查报道、批评监督却日渐稀缺。
公众对“非遗”等文化概念的认知模糊,容易被各种头衔迷惑;消费者对“网红”推荐缺乏辨别能力,盲目跟风消费;投资者被高回报承诺冲昏头脑,忽视基本风险判断。这种普遍存在的认知短板,为欺诈行为提供了社会土壤。
高校和研究机构在商业伦理、文化保护等方面的教育缺失,未能培养出足够的社会责任感。更有个别学者为商业机构站台背书,用学术权威为造假行为“洗白”。
该市的造假欺诈现象,本质上是这座城市在快速现代化过程中价值观失衡的体现。当“捷径”文化压倒“匠心”精神,当“流量”逻辑取代“品质”追求,当“表面功夫”胜过“实质内容”,各类欺诈的滋生就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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